为弟追凶27年嫌犯逃过刑责，还不能“认命”

文| 张彦宗

(资料图)

27年前，广西贵港20岁男子姜佐育在高考填报志愿当晚遇害，哥哥姜佐棉踏上漫长的追凶之路。近日，这起“为弟追凶27年”案件迎来进展：警方确认案件已侦破，4名嫌疑人均被抓获。但因4人作案时均未满14周岁，警方依法撤案。封面新闻7月31日报道，姜佐棉表示“不会停下来”。

根据港北公安分局对姜佐棉信访件的回复，他此前应该是知道有4凶嫌落网的消息，但他向警方提出了“他们并非真凶”的质疑，要求尽快查明姜佐育被害案。警方7月27日的明确答复是，案件事实已查清，证据确凿，4名嫌犯就是凶手。次日，警方向姜佐育的亲属签发了撤案告知书。

姜佐棉为了给弟弟追凶，付出了外人难以理解的代价，妻子跟他离婚，他自己风餐露宿吃了非常多的苦头，其间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清楚。在这种情况下，4名凶嫌被抓住后又依法不用承担刑责，这对姜佐棉的打击之大，他的失望之深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但这样的反转，刑警也想不到，现实就是如此捉弄人。

警方曾发布悬赏通告

不管什么时候抓到人，1999年的命案是按照1997年修订的刑法来执行的，而根据当时的法条，凶手作案时不满14周岁不承担刑事责任。现行的刑法，虽然调低刑责年龄至12周岁，但法不溯旧，且禁止不利溯及，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抓到人还得把案子撤了。这4个杀人嫌犯完美躲过了刑事惩罚。

贵港警方严格依据刑法办案，没什么错。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精神，不是针对个案设定的，不会因个案有任何弹性，它是不被动摇的、普遍的法律准则，这个看法也没错。如果允许法律具有溯及力，人们无法预见当下哪些行为会被未来的法律定罪，也就没有安全感。所以，不论是执法机关还是大众，都维护这样的法治原则，哪怕朴素的正义观与法律规定相抵触，导致前者无法伸张，但也只能捍卫法治原则。

然而，需要说清楚的一点，当法律在本案中确定无法提供正义，并宣告正义缺席了，并不代表法律就终结在撤案这一步上，更不代表执法及司法机关在所有方面也“认命”，然后到此为止。姜佐育的厄运无法用法律伸张正义，但他家人，尤其他哥哥的“厄运感”是可以被减轻的。

姜佐棉告诉封面新闻记者，警方寄来的撤案告知书里，只写明案件已经侦破查清，没有交代具体始末，因此他们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。他希望了解详细的案情，想知道不满14岁的嫌疑人是怎样杀害20岁的弟弟，为何几个小孩要杀一个大人。他说还要去案发地查找弟弟被杀的线索。

想继续寻找线索与了解案情，说明他对案件的侦破有疑问。碍于权限及信息不对称，姜佐棉有这些疑问实在太正常了。考虑到嫌疑人作案时未满14岁，哪怕现在已经成年，当年犯案的卷宗也要按未成年案件管理，其个人隐私信息限制对外披露。那警方能不能在合法范围内，向姜家人说明作案的大致经过，特别是嫌犯杀人动机？即便没办法把所有细节都讲清，不能百分百释疑，家属能了解个大概，也能获得一些抚慰。

律师建议，如今四名嫌疑人均已成年，姜家完全可以单独提起民事诉讼，要求其本人及当年监护人作出赔偿。对于是否进行民事维权，姜佐棉说“还来不及想这些。”如果他想民事索赔，警方可不可以提供支持？警方手里掌握着民事诉讼最核心的证据材料，如果能主动释明维权途径，提供必要的证据支持，或许能帮助家属尽早从不甘转向理性的法律救济。

“法不溯旧”确实是在本案中被贯彻的原则，可以用冷漠的态度来重申这个原则，也可以用相对有法治温度的方法来解释这个原则。姜佐育的父兄为了追凶奔走27年，要是换来的只是“依法撤案”通知，而不是撤案后的“普法释法大礼包”，就会更让人失望。撤案确有依据，可撤案本身不能为本案画上句号。